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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图。
8000亿华安基金的转身
吴楠
过去一年,华安基金站在了多重变局的交汇点上。
从去年7月,原招商基金总经理徐勇接任董事长,到今年4月,原万家基金董事长方一天履新总经理,这家成立近30年的老牌公募,完成了核心管理层的全面换血。与此同时,围绕华安基金与海富通基金合并的传闻持续发酵,但截至目前,相关整合仍未有明确结论,也给公司的未来走向增添了一层不确定性。
华安基金并非普通公募。1998年成立的它,是中国证监会批准成立的首批5家基金管理公司之一,也是业内所称的“老五家”,国内首只开放式基金华安创新便诞生于此。
从规模上看,截至2026年二季度末,华安基金公募管理规模达到8198.27亿元,较2025年末仅微增0.63%,行业排名由第16位降至第17位。对于曾经站在行业第一梯队的“老五家”而言,这份成绩单,多少带着几分尴尬。
更值得深究的,是规模增长背后的结构性失衡。过去几年,华安基金主要依靠ETF、指数及固收等业务扩张规模,而曾经颇具存在感的主动权益业务却逐渐收缩。随着权益市场回暖、ETF赛道竞争加剧,以及公募行业从“重规模”转向“重回报”,华安开始重新把主动权益放回战略视野。
但转身并不轻松,2025年以来,李欣、蒋璆、王斌等权益骨干相继离任,叠加旗下基金短期业绩严重分化、部分产品长期收益承压,多重因素共同构成了制约其重返头部行列的现实障碍。摆在新管理层面前的,是一道比“做大规模”更复杂的命题——如何让规模与业务结构、投研能力和人才体系重新匹配起来。
规模增长引擎
很长一段时间里,华安基金的规模增长都相当缓慢。
截至2017年末,华安基金公募基金规模仅为1851.32亿元,其中剔除货币基金后的非货币公募规模为1231.31亿元。对于一家成立近20年的“老五家”而言,这样的体量并不算特别突出。
真正的拐点出现在2018年。当年,华安基金公募管理规模跃升至2756.06亿元,较2017年末增加904.74亿元,增幅达到48.87%。
这一轮扩张的主要增量来自货币基金。2018年末,华安基金货币型基金规模达到1620.99亿元,较2017年末的688.55亿元增加超过930亿元,其中最核心的贡献来自华安日日鑫货币A。
2018年5月,余额宝启动多基金接入机制,华安日日鑫货币A成为首批接入产品之一。借助蚂蚁平台庞大的C端用户基础,该产品规模迅速膨胀:从2017年末的4.05亿元升至2018年末的1362.21亿元,一年增长超过330倍,成为当年拉动华安规模的超级单品。
几乎在同一时期,华安的另一条增长曲线——ETF,也开始逐渐成型。
2018年A股市场经历深度调整,市场风险偏好明显下降。在这一环境下,ETF凭借交易便捷、持仓透明、费率较低等优势,逐步成为机构与个人投资者指数配置的重要工具。华安创业板50ETF便在这一轮市场变化中迅速放量,规模从2017年末的2.02亿元增至2018年末的91.72亿元,增长超过44倍。
拉长时间维度看,创业板50ETF的崛起,也是华安被动投资发展的缩影。事实上,华安布局指数投资起步很早:2006年便发行国内首只开放式指数基金华安上证180ETF;后续又陆续切入黄金、跨境等细分指数赛道,逐步搭建起覆盖股票、商品、海外市场的指数产品体系。
只是,在ETF风口真正到来之前,这项业务尚未形成明显的规模优势。Wind数据显示,2016年华安ETF规模约为240.6亿元,行业排名第三;到2019年规模增长至340.19亿元,排名反而下降至第七。
真正让华安ETF业务开始释放规模效应的,是近年来行业环境的变化。一方面,随着资本市场机构化、指数化投资趋势不断强化,ETF从相对小众的工具逐渐走向更广泛的资产配置场景;另一方面,市场行情和资金风格也在不断催生“大单品”。
华安黄金ETF便是典型案例。该基金虽然2013年就已上市,但真正的规模跃升发生在2020年。受全球疫情等因素影响,黄金避险需求上升,华安黄金ETF当年规模首次突破百亿元。此后,伴随黄金市场持续走强,其规模进一步扩张:尤其是2025年,全年大增超650亿元,年末达到939.85亿元;2026年1月,该产品规模进一步突破千亿元,成为全市场首只规模突破千亿的商品ETF。
伴随ETF行业进入快速扩容阶段,华安也进一步加快产品布局。2025年全年,公司成立9只ETF;2026年上半年又新增6只,截至二季度末,ETF产品数量已扩充至51只,覆盖宽基、行业主题、跨境、商品、债券等多个领域。
不过,规模增长并不意味着行业竞争力同步提升。截至2026年二季度末,华安ETF规模约1853.65亿元。与早期相比,这已经实现了数倍增长,但行业排名却回落至第10位。这意味着,华安虽然抓住了ETF扩容的机会,但在这一赛道上,竞争对手扩张得更快。
除ETF之外,固收业务也成为华安近年来的重要增长支柱。2020年张霄岭出任总经理后,公司进一步加强固收业务布局。随着2021年6月邹维娜团队加盟,并搭建“1+N”多资产投研框架,公司围绕纯债、短债、固收+等方向持续完善产品和投研体系,债券基金规模由此进入上行通道。数据显示,华安债券型基金规模由2019年末481.12亿元增长至2025年1694.23亿元;虽然2026年受债市环境影响目前回撤至约1531亿元,但仍是公司重要的规模来源。
主动权益的失守与回归
规模做大之后,华安要重新审视的,早已不是规模本身,而是支撑这份规模的能力结构。
过去几年,货币基金、ETF 和固收相继成为华安的规模支柱,但与此同时,主动权益在公司业务版图中的存在感却不断下降。数据显示,2021年末,华安主动权益规模为1867.83亿元,占公司非货规模的48.85%,到了2026年二季度末,主动权益规模降至1076.55亿元,占比大幅收缩至24.2%。(统计口径不同,数据或存在小幅差异)
这种结构性失衡,既是市场环境催化的结果:过去几年权益市场持续震荡,令被动投资成为资金更偏好的选择,也折射出华安战略重心的阶段性转移。
不过,近两年的市场变化正迫使华安重新审视这一选择。一方面,ETF等指数产品赛道内卷加剧、费率持续下行,单纯依靠规模扩张已难构筑长期护城河;另一方面,2025年5月证监会发布《推动公募基金高质量发展行动方案》,明确推动行业从“重规模”向“重回报”转变,提高权益投资规模与稳定性,并优化主动管理权益类基金收费模式。对基金公司而言,规模增长逻辑正在弱化,能否持续为投资者创造回报,重新成为衡量投研能力的重要尺度。
在此背景下,华安开始在多个层面释放重新聚焦主动权益的信号:例如股东国泰海通近年来在财报中频繁提及华安基金“锻造行业领先的中长期主动管理能力”;2025年,公司推出华安竞争优势混合,探索主动权益基金分档计提管理费;同年9月,又通过秋季投资策略会集中展示主动权益团队及投研框架。从这些动作来看,主动权益已经重新回到了华安的战略视野。
但疑问随之而来:华安能否重建主动权益的核心竞争力?
从历史基因来看,华安并不缺少主动投资的底蕴。作为“老五家”之一,公司早期便以主动管理能力立身,旗下曾涌现华安创新、华安宏利、华安宝利配置等经典产品,尚志民、王国卫等初代知名基金经理也出自华安。
如今,公司仍保留着相对完整的主动权益投资框架。据官方披露,其主动权益投研团队超过200人,基金经理内部培养比例超过八成,并按照成长、价值、均衡、行业精选和多元资产划分五大小组。
从人员规模和组织架构来看,华安并非没有重新做强主动权益的基础。真正的难点在于,主动投资最终需要稳定的团队、可复制的投研流程以及跨周期的业绩来验证。而这恰恰是华安目前需要面对的矛盾。
近一年多来,公司权益骨干持续流失:2025年5月,任职近10年的李欣因个人原因离任;2026年1月,“双十”老将蒋璆清仓式卸任全部9只在管产品,告别效力超14年的华安;曾任权益投资二部副总监的明星基金经理王斌,也在今年7月正式离开。连续的核心人员变动,使华安原有的权益投研梯队面临新的考验。
业绩层面,华安的长期底子并不差。在国泰海通证券的中型基金公司分类榜中,华安基金最近十年主动权益类基金平均单位净值增长率为220.12%,在11家可比公司中位列第二,但内部的分化极其严重,甚至有部分产品长期业绩承压:华安新兴消费混合A自成立以来净值跌幅高达47.79%、华安优势企业混合A至今亏损22.85%;华安品质领先混合A亦亏损17.95%。
说到底,华安如今要解决的命题,不是“做不做主动权益”,而是能否重新建立一套稳定的人才体系和投资体系,并让这项曾经的传统优势重新成为公司的核心竞争力。
而在管理层完成换血之后,这场主动权益的重建,也不可避免地落到了新任总经理方一天面前。
方一天的新考卷
2026年4月29日,华安基金公告,张霄岭因年龄原因离任总经理,方一天正式接棒,在此之前,他刚刚卸任任职超十年的万家基金董事长。
方一天在万家的十余年职业生涯中,最直观的成绩无疑是推动公司规模实现跨越式增长。根据天天基金网数据,万家基金规模从2015年三季度的约224亿元增至2026年一季度的6142亿元,实现超26倍扩张。
然而,这份规模增长的背后,也隐藏着与华安类似的结构失衡。从数据上看,万家规模爆发的核心动力主要来自货币基金:2015年三季度,万家货币基金规模仅为121亿元;到2026年一季度末,这一数字已攀升至4683亿元,占公司总规模超过76%。换言之,方一天在万家期间虽然做大了体量,但未能摆脱 “大而不强”、业务结构单一的困境,这一点与华安当下的处境本质相通。
不同的是,万家与华安在体量、历史包袱和业务复杂度上存在显著差异。万家在方一天接手时规模较小,业务结构相对简洁,改革和调整的空间更大;而如今的华安已是一家8000亿元级的老牌公募,不仅业务条线更加复杂,股东层面利益交错,且正处于潜在整合的阶段。因此,方一天在华安面临的挑战,远非简单复制万家经验所能应对。
对这家老牌公募而言,如何继续做大规模固然重要,但更迫切的问题,是让规模与业务结构、投研能力和人才体系重新匹配起来。
其中,组织与人才可能是方一天首先需要面对的难题。过去两年,除蒋璆、王斌等权益干将外,华安固收、指数、货币等多个条线均出现基金经理流失:2025年3月,管理规模一度接近3000亿元的固收老将孙丽娜离任;2025年10月,指数与量化基金经理马韬因个人原因离任;今年9月7日,货币基金经理李可颖也因个人原因离任。
对于一家正在重新寻找主动权益突破口的公募而言,人才稳定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尤其是在华安与海富通相关整合预期尚未完全落地的情况下,组织架构、人员安排和业务定位仍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
方一天需要解决的,不只是如何引进新的基金经理,更包括如何稳定现有核心团队、完善激励机制,以及建立更清晰的职业发展路径。相比短期冲刺规模,重新建立一套能够留住人才、激发投研团队积极性的组织机制,或许才是华安真正需要补上的一课。
而在主动权益业务上,华安需要解决的也不只是“补人”。一方面,在核心基金经理相继离任之后,公司需要重新梳理权益投研梯队,稳定成熟基金经理的同时,加快年轻基金经理的培养和接续,避免过度依赖少数核心人物;另一方面,也需要进一步强化研究与投资之间的协同,明确不同团队和基金经理的风格定位,提升投研体系的稳定性和可复制性。
与此同时,华安也不能放松已建立优势的基本盘业务。ETF与固收仍是公司压舱石,但从产品储备和市场竞争力来看,与头部公募相比仍存在一定差距。以ETF为例,截至最新数据,华夏基金、易方达旗下ETF数量均达到140只,而华安基金仅有56只,数量仅为前两者的四成;在宽基指数以及部分细分赛道上的布局,华安与头部机构相比也仍有追赶空间。
在基金行业竞争日益激烈的当下,不进则退。对于一家成立近30年的老牌公募而言,过去积累的规模和品牌固然重要,却很难成为穿越下一轮竞争的护城河。
8000亿元规模之上,华安真正需要重建的,是与体量相匹配的投研能力和组织能力。方一天能否带领这家老牌公募稳住人才、重塑主动权益,并在新的业务格局中找到新的增长支点,仍是一道待解的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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