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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曹全景
AI行业的竞争,曾经有一条清晰的衡量标准:
谁的卡更多,谁的集群更大,谁就能提供更多算力。但当大模型从千亿级迈向十万亿级,当训练、推理和智能体应用对基础设施提出越来越复杂的要求,算力竞赛的边界也在发生变化。
硬件决定一家公司能提供多少算力,生态则决定有多少人愿意使用它,以及这些算力最终能催生出什么。
9月17日在上海举行的华为全联接大会2026(HC2026),技术牌面一如既往地拉满:昇腾960超节点、Hi-ONE NPO、灵衢UnifiedBus统一互联等一系列技术成果集中亮相。
它们展示了华为在算力基础设施上的持续投入,但在这些新产品之外,华为副董事长、轮值董事长汪涛在演讲中说的一句话,向外界释放了一个更值得关注的信号:
“经过八年的努力,昇腾生态跨过了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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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为副董事长、轮值董事长汪涛
拐点藏在三个具有标志性意义的进展里:CANN软件代码全部开源,月活开发者突破5200名;外部开发者占比首次达到61%,超过内部开发者;昇腾成为首个可在PyTorch官网直接安装的中国算力平台。
它们共同指向一个变化:昇腾正在从一套由华为提供、由用户适配的算力系统,走向一套能够被外部开发者直接使用、参与建设并持续扩展的开放生态。这也是中国AI基础设施第一次坐上了全球开源生态的主桌上,它标志着华为身份的彻底转换——从卖算力到建生态,从算力硬件供应商到AI生态共建者。
汪涛将华为希望建设的算力底座称为“硅基黑土地”:硬件提供算力,软件降低使用门槛,开发者和模型则在其上创造新的应用。
华为要做的,不只是把算力交付出去,还要让更多人能够在这片土地上开展自己的创新。
▌三个数字,一个拐点
昇腾从华为内部的技术能力,已经成长为更多开发者可以使用和共同建设的产业基础设施,要理解这个“拐点”,得把三个数字拆开来看。
第一个标志性的数字,是CANN社区月活开发者突破5200名,开源代码日均新增3万行,支持40多个原生模型预训练。
在昇腾体系中,CANN是承上启下的核心软件——上面接着程序员写的代码,下面接着昇腾算力底座,是昇腾生态的根基。去年年底,华为把这套软件的代码全部开源,编译器、算子库、Ascend C编程语言、运行时核心组件代码陆续全量上线,任何开发者都可以用它来调度昇腾的算力,查看、修改、提交问题。
到现在,不到1年时间,CANN已经是国内第一活跃的AI开源社区。
第二个数字,是CANN的外部开发者占比首次达到61%,超过华为内部。
这是一个质变信号。内部开发者占多数,说明生态还在“自给自足”的阶段;而外部开发者带来的,是华为自己够不着的场景、想不到的需求。社区存续的动力来自外部,说明生态已经具备自我造血、自我成长的能力。
第三个数字,是昇腾成为首个可以在PyTorch官网直接安装的中国算力平台,并且与90多家开源社区深入合作。PyTorch是全球AI程序员事实上的标准开发框架,OpenAI、Anthropic写大模型都站在它上面。
这意味着,全球所有开发者可以直接享受昇腾硬件的创新成果——不用“翻译”和“适配”,而是通过PyTorch官方PrivateUse1机制自动加载接入——说白了就是“即插即用”,“原生即支持”。
CUDA是英伟达花十几年攒下的开发工具,几乎成了全球AI开发者的默认“母语”。现在,开发者在PyTorch上使用昇腾,可以保持原有的开发习惯。学习成本、迁移成本、维护成本全线下降,这是开发效率的根本性变化。
汪涛判断,未来中国的开源大模型将逐步转向以昇腾950、960做原生预训练——也就是从最初用海量数据学习的阶段,就直接跑在昇腾上,而不是先在别处训完再搬过来。
这三个数字,其实说的是同一个变化:昇腾生态的建设者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元。
衡量一个生态价值的标准,一定不是某个参数,而是开发者愿不愿意来、来了能不能留下。特别是AI基础设施具有强网络效应,开发者越多,平台越好用;平台越好用,开发者越多。飞轮一旦转起来,生态的长尾协同效应会迅速变强,苹果App Store、Linux开源社区,都是这个逻辑。
对昇腾而言,5200个月活开发者,是5200个真实使用场景;61%的外部开发者占比,意味着生态的参与主体开始从华为内部向外部扩展,具备了自我生长的能力;进入PyTorch官网安装选项,则是向主流开发流程进一步靠近。
三项进展分别对应社区活跃度、参与结构和开发入口,合在一起,才构成了汪涛所说的“拐点”。
生态的价值,不在于一家企业能够独自完成多少工作,而在于它能否让更多企业和开发者以更低的成本加入进来,并在共同使用中持续创造新的工具、模型和应用。
因此,昇腾这次跨过的,并不是某个单一技术指标的门槛,而是生态建设的一道门槛,从“华为的生态”变成“全球开发者的生态”,这才是拐点的真正含义。
▌八年磨一剑
生态不会因为一次开源、一次接入或一组开发者数据,就在一夜之间形成。从起点到拐点,这条路,华为走了八年。
故事要从更远的地方讲起。2018年,华为在全联接大会上首次公布昇腾910/310的技术规格;次年,昇腾910正式发布。不过当时,国产AI仍停留在“可用”的边缘:硬件能跑,配套的算子、框架、工具链却远不齐整,都要用户自己想办法。
在硬件上,昇腾保持一年一代的更新节奏:910C超节点部署超1000套,950超节点实现规模化商用,到此次HC2026大会上发布的960超节点,超节点定义和特征已然成为产学研在AI基础设施领域的共识,昇腾超节点也成为国内唯一训练出SOTA模型的超节点。
软件生态的进度条也在同步推进。2025年底,CANN软件代码全部开源,从单方面控制转向开放共建;进入PyTorch官网安装选项,对接90多家第三方社区,站上全球主流开源生态的牌桌。
从可用到易用,至此,华为昇腾完成了从算力提供商到生态共建者的身份转变。
昇腾的八年,是把“迁移适配”变成“原生开发”的八年。鲲鹏的八年,则是从服务器到开发者生态的跃迁。
与昇腾并列为“双引擎”的鲲鹏,是华为计算产业的另一条腿。昇腾是AI计算,负责大模型训练推理;鲲鹏做通用计算,管数据加载、调度和通用逻辑。
截至目前,鲲鹏全球开发者超过416万,全球生态合作伙伴超过7200家,支持了560多个全球开源项目,覆盖千行百业。openEuler操作系统装机量超过2000万套,在中国服务器操作系统市场的份额位居第一,已经是很多政企、金融机构、运营商机房里的默认选项。
在通用计算和AI计算两个赛道同时构建生态,在全球范围内都是很少见的。
x86,本质是多家公司分工协作的兼容生态,英特尔定义并主导指令集(就是硬件层能直接听懂的基础语言),AMD交叉授权,微软的Windows掌握着应用软件的落脚点,各自占据不同的生态位,分工协作。英伟达的CUDA是英伟达一家公司的,但它是闭源平台,代码不开放。
而华为的选择,是同时做通用计算(鲲鹏:算力+openEuler操作系统+openGauss数据库)和AI计算(昇腾:硬件+CANN+MindSpore),而且软件全部开源。
通用计算和AI计算,两者同样投入大、难度大、回报慢,也共享同一套生态建设逻辑:做难而正确的基础设施,全面开源开放,吸引开发者聚集,把自由生长的空间留给整个产业。
这类投入的特点是周期长、环节多,单个产品的成功并不等于生态的成熟。开发者需要工具,工具需要持续迭代,产业应用又会反过来提出新的需求。只有当这些环节形成连接,基础设施才可能从一组技术产品,变成能够支撑产业创新的公共能力。
这也解释了华为为何反复强调开源开放。它所追求的,不只是让自己的技术被更多人采用,更是让更多开发者和合作伙伴能够在其上开展工作。汪涛所说的“华为磨好我们的豆腐,做好算力底座”,指向的正是这种分工:华为聚焦算力基础设施,其他参与者则在其上发展模型、应用和行业解决方案。
▌AI时代,胜负手仍是生态
如果说前八年回答的是华为如何搭建一套算力与软件体系,那么昇腾生态跨过拐点之后,更值得追问的是:这套体系的变化,会给中国AI产业带来什么?
答案不只在于多了一种算力选择,更在于开发者与基础设施之间的关系正在改变。当国产算力能够更直接地进入主流开发框架,模型开发者就有机会减少部分适配工作,把更多精力放回模型本身。
昇腾进入PyTorch官网的安装选项,将这个看似牢不可破的结构撕开了一道裂缝:中国的算力平台,第一次从生态外围的适配者变成生态内部的共建者。这个位置一旦确立,将帮助中国AI在全球生态中持续吸引开发者、模型、应用向它聚集。
这个位置之所以这么难拿,是因为领先者的护城河从来不是单点突破,而是生态。
当前,AI变革的速度超过历史上任何一次技术革命。汪涛在演讲中说,今天大模型参数正迈向10万亿,到2030年将超过100万亿;智能体已经可以按小时级连续工作,到2030年将以月为单位执行任务;中国每日推理Token已增长到500万亿左右,到2030年将达到百万万亿级;端侧的手机模型,从2024年的3B发展到今天的30B(B=10亿参数),未来将走向100B。
训练侧的模型在变大,推理侧的调用在变密,端侧的智能在变重,它们背后是一整层公共基础设施——框架、模型、工具链、社区。在AI时代,胜负手仍然是生态。
在这样的产业结构中,华为的选择并不是简单复制某一家公司的技术路径,而是试图通过开源开放,把自己的算力能力接入更广泛的开发者网络。
这也让华为的商业角色出现了新的延展。汪涛反复强调,华为愿意向中小企业提供算力,支持主流大模型基于昇腾原生训练,积极拥抱百模千态;聚焦AI基础设施,打造硅基黑土地,让算力触手可及;软件开源开放,让开发者释放潜能。
换句话说,中国AI产业需要的不是一座孤立的高峰,而是连绵的高原和深厚的黑土。
汪涛在演讲中展望称:“人工智能也许是人类社会最后一次技术革命,它带来的变革之深、之广、之快,远超想象,没有任何一家公司能独自支撑整个智能世界......每家企业坚持自己擅长的赛道,客串是没有长期竞争力的。”
对于华为而言,坚持算力基础设施,意味着把算力、互联、软件和开发者工具等能力持续做深;对于整个产业而言,开放生态则意味着不同企业可以在各自擅长的环节展开协作,而不必由一家企业包揽所有创新。
▌结语
八年时间,昇腾从“可用”走向“易用”。但生态跨过拐点,并不意味着建设已经完成。开发者是否持续留下、模型能否顺畅迁移、应用能否在真实业务中创造价值,将决定这套生态未来的规模与生命力。
拐点之后,路还长。
豆腐磨好了,黑土地翻好了,接下来种什么、长什么,将由更多开发者和产业参与者共同决定。AI时代的下一波红利不在算力本身,而在算力之上生长出来的一切。
封面来源:企业官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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