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拾盐士

作者|多面金融工作组

2026年9月18日,水滴筹宣布将服务费从6%上调至8%,引发广泛讨论。

若将此事放在行业中客观审视,8%的服务费率并非水滴筹首发。在国内三大个人大病求助头部平台中,水滴筹反而是最晚完成这一费率上调的主体。另外两家轻松筹和暖心惠民,早已将服务费上调至8%的位置。

暖心惠民在2024年底率先跨过这道线,2025年初,轻松筹开始差异化试运营,线下人员指导发起收8%服务费、线上客服/自助发起仍为6%,均单案上限8000元,同时第三方支付通道另收0.6%。

曾经的“行业开创者”轻松筹,这家在最高峰时期手握6亿注册用户的筹款平台,如今正面对另一场更艰难的拷问。


2025年,轻松筹线下筹款服务费已上调至8%

把时间拨回到2025年初,当大多数人对大病筹款还停留在“零服务费”的旧印象里时,轻松筹已经悄悄完成了关键调价。

2024年2月,轻松筹把收费从0调整为6%。仅仅一年后的2025年初,这家平台就再次更新《服务协议》第四款第十一条:对线下人员指导发起的筹款项目,服务费由6%直接调至8%;线上发起的项目仍按6%收取,但平台明确标注,“此标准属于线下指导发起项目模式试运营阶段暂定标准,之后可能发生调整”。第三方支付的0.6%通道费另外照收,单个项目上限8000元。

之所以要实行服务费“分轨”制,轻松筹的运营方北京众意互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给出的解释是,线下筹款案例需由专业顾问提供一对一服务,包括患者家访、材料收集与审核、筹款策略指导等,人力成本与运营支出显著高于线上标准化流程。

这一说法在监管口径上有它的合理性,2024年9月民政部等五部门联合发布的《个人求助网络服务平台管理办法》第十七条明确:平台收费应遵循“保本或者微利”原则,合理确定收费项目、项目内容、收费标准、收费方式,并向社会公开。

但放在商业逻辑里看,轻松筹此举存在价格歧视争议。对议价能力较弱、对线下指导依赖度更高的筹款人,收更高的费率;对自主操作能力较强的筹款人,维持6%的“友好价”。

而轻松筹更早涨费的背后,是更深层的财务压力。

轻松筹母公司轻松健康集团招股书披露,2022-2024年公司收入分别为3.94亿元、4.90亿元、9.45亿元;2025年上半年收入6.56亿元,同比增长84.7%。看上去增长亮眼,但同期毛利率从2022年的82.6%一路跌到2025年上半年的32.5%;2025年全年公司净亏损3.79亿元,2026年上半年继续亏损5140万元。

对于一家业务在涨、利润在跌的公司来说,最直接的开源手段,就是把流量入口轻松筹的服务费拉高。毕竟在轻松健康的财报里,轻松筹本身就不是独立赚钱的板块,它的价值是把筹款用户转化为保险、健康管理、AIcare等高毛利业务的客户。

从朋友圈到港交所:轻松筹十二年“变形记”

要理解轻松筹为什么率先涨价,必须读懂这家公司的“前世今生”。

2014年9月19日,北京轻松筹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正式上线。彼时大病网络筹款在中国还几乎是一片空白。互联网圈少有的女性创业者杨胤,刚刚辞去IDG China副总裁的职位,全职加入这家由她以天使投资人身份参与创办的公司。

杨胤的背景很有“互联网原始股”的味道。1995年从北京信息工程学院软件工程系毕业后,她与同学共同创办Popmap,八个月内将公司100%股份卖给纳斯达克上市公司mail.com;随后短暂加入IBM中国,负责互联网营销策略;2002年回到IDG,从基层销售一路做到IDG China副总裁兼会展集团总经理。这条履历背后,是十年跨度的科技、媒体、资本三栖经验。

彼时,杨胤注意到一组残酷的数据,根据中国扶贫办当时的统计,中国有1.73亿人口会因大病遭遇困境,其中3000万人会因病致贫;中国商业健康险的普及率只有5.6%。而中国人独特的“关系社会”属性,决定了社交背书驱动的众筹模式,比陌生人对陌生人的众筹更容易成功。她把这套逻辑概括为“事后救助+微信社交+信用背书”。

而这一击精准命中。轻松筹上线后,凭借微信生态的裂变能力,注册用户在几年内冲到了6亿的峰值,这个数字比当时中国网民总数还高,意味着几乎每一个有手机的人,都曾经在朋友圈里为陌生人点过“帮帮TA”。

资本的助推随之而来。2014年12月,IDG资本给了数百万美元A轮投资;2016年1月,IDG、德同等1500万美元B轮;2017年初,IDG旗下成长基金领投,腾讯、德同、同道跟投的2800万美元C轮。轻松的融资节奏在2014-2017年三年间完成A轮到C轮,公司估值一路抬升。

2016年,轻松筹上线“轻松互助”业务,年底拿下保险经纪牌照,推出保险销售平台“轻松保”,这才是后来整个集团最赚钱的板块。2019年9月,品牌升级为“轻松集团”,业务扩展为轻松筹、轻松保、轻松公益、轻松健康、轻松互助等五大板块。

到这里,其前端用筹款和互助做流量,后端的保险和健康做变现的商业逻辑,形成了完整闭环。

这套打法与水滴公司的“大病筹款+网络互助+保险”三件套几乎同构,两家也长期被并称为“中国互联网大病筹款双雄”。

2024年6月,杨胤主动将线上大病筹款平台“轻松筹”和旗下朵尔互联网医院业务从上市主体中剥离。原因是,轻松健康集团是开曼注册的外资企业,而国内法律法规对外资开展个人求助等业务有限制,轻松筹属于这一范围。

于是,到了2025年10月15日,轻松健康集团通过中国证监会境外发行备案;同年11月28日通过港交所主板上市聆讯,并于2025年12月23日正式登陆港交所。上市当日开盘后,股价一度冲高至162.7港元,市值一度突破330亿港元。

用户流失业绩转亏,轻松健康深陷上市后阵痛

上市后,轻松健康集团的发展之路并没那么顺利。

上市不到半年,2026年4月17日,轻松健康发布公告:执行董事、首席财务官王静辞任,独立非执行董事崑同日辞任。王静2015年7月加入轻松集团,只比杨胤晚了半年,是这家公司的“二号人物”。两位核心高管在同一天辞任,市场立刻读出了不祥的信号。

公告发布后第一个交易日,轻松健康股价从153港元/股跌至55.1港元/股,全天跌幅超过60%,此后股价一路阴跌。

面对股价暴跌,杨胤作出了两个动作,一是在2026年6月宣布自愿将股份禁售期延长至2027年1月1日,覆盖其通过全资控股公司持有的4303.88万股股份;二是董事会决议启动最多1亿港元的公开市场回购计划。但市场对此反应冷淡,股价持续走低。

业绩的不及预期也是一个直接原因。2026年上半年,轻松健康实现收入3.58亿元,毛利率虽由上年同期的32.5%提升至50.1%,但归母净利润为亏损5140万元,经调整净亏损4660万元,把去年同期盈利8600万元的成绩全部倒过来。

更让资本市场担忧的,是用户结构的恶化。招股书披露:2022年-2025年上半年,轻松健康注册用户数量分别为1.55亿、1.64亿、1.68亿及1.68亿,看上去稳中有升;但活跃用户数量分别为7050万、6910万、6510万及2270万——三年时间,活跃用户累计蒸发近七成。2025年上半年活跃用户同比再降26.5%。

注册用户增长见顶、活跃用户大幅下滑,意味着这家公司的基本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一个核心的解释是:互联网大病筹款本身具有强烈的“事件驱动”特征。而近年来,医保报销比例提高、惠民保等城市定制型商业保险快速普及、商业健康险产品迭代加速,都在从不同方向蚕食轻松筹赖以生存的“救急难”场景。

2024年12月,民政部正式指定水滴筹、轻松筹、暖心惠民三家平台为个人求助网络服务平台,这被视为行业走向规范化的重要一步。但它同时也意味着:新进入者基本被关在门外,剩下的三家必须在用户总量不再增长的情况下,按存量分蛋糕。资本市场之间的利益博弈,也会越来越复杂。

轻松筹一年前就把费率抬到8%,是这个长期趋势的第一个信号。水滴筹一年后追平到8%,是这个趋势进入“行业共识”的标志。而接下来真正值得关注的,轻松筹们平台如何在合规、保本微利、用户信任之间找到平衡,以及“网络大病众筹”这个曾经寄托过千万人善意的赛道,能否找到下一个十年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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