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人朱蜜,日常夸朱总,先放几个论点:
1.中国社会的现代化进程,需要公共领域;公共领域需要真诚、利他的发言;朱啸虎向来愿意把看好什么,不看好什么说清楚,是标准的利他表达;
2.朱啸虎是基金管理人,不是神仙,他的工作是思辨过去推敲未来,不是跳大神;
3.具身智能这堆破事,朱啸虎说不看好说错了吗?
4.朱啸虎价值观稳定,判断企业只看“挣钱”,没拿战略博弈重器民族这些大话骗人;
5.政治要选边,资本不用,对人性更宽容,社会需要宽容,能诉诸资本的事情,别动不动上政治;
6.他们迷恋未来,是因为不满现在;但只为私利争抢未来,未来谁也好不了。
以下是视频讲稿:
01
前两天朱总发了新访谈,我看了一下,里面业务赛道和技术问题我兴趣不大,也不太懂,所以还是从投资和人物角度,讲讲我对朱总的看法。先说明利益相关:众所周知我是“朱蜜”,我和朱总既没利益也没私交,纯粹是我单方面喜欢此人,觉得他真诚。
去年书写完准备发,刘旌拉我录视频,问我怎么看朱啸虎。我认为他想问的是:为什么朱总多年来这么红,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听他说话,为什么他流量这么大,又为什么挨了这么多骂。这其实是一个问题,我想了想,答案就是因为他说真话,而且只是因为说真话而已,没什么更高深的东西。
很难说朱啸虎有什么PR秘诀,他现在连专职PR都没了,所以你说这是精心计算的结果,我觉得不是。他就是这种表达习惯。我以前拍段子时也提过,他有一个讨人喜欢的点,就是松弛感。这一点和很多人不一样。虽然他争议很多,不喜欢他的人也不少,但大家其实爱听他说话。因为他不像有些人,总在使劲扮演某种人物、假装某种姿态。
第二点,说他“说真话”。应该理清楚:他是真诚,不是“真实”。
前几天王华东去和李翔录了一期播客,李翔在朋友圈转发时说,决定录这期播客的时候,王华东想的是只说真实的话。我对王华东不熟,十几年前他刚投了陌陌、刚火的时候,我见过一次,聊下来觉得这人实在,是干实事的人。但我认为“真实”这个词的使用有问题。讨论朱总也好,王华东也好,如果说一个人“说真话”,更适合定义成真诚。
“真实”天然携带着权力。我一直不喜欢新闻话语,原因也在这儿:好像只要背后有一整套制度、一整套说法和背书,就会形成一种“我说的才是真的,你们说的都是假的,只有我才有权威”的姿态,而这背后都是权力意识。
我不否定新闻权力的价值,但我对此没兴趣。
哲学课上老师讲过,按照柏拉图理念论,所谓真实是建立在理念之上的。比如我说要减肥,一个月减了二十斤,那我该说“我靠顽强毅力、健康作息和自律精神完成了一场自我搏斗”,还是该说“我身上的二十斤细胞经过不屈不挠的斗争,在重重外界阻力下壮烈牺牲了”?这两个说法哪个才叫“真实”?
是理念不同,导致社会角色、视角、观念和工具都不同。所以个人表达,“真实”这个词尽量别用,毕竟语言会反过来规训人,我们只要真诚:从人出发,我心里怎么想的,就尽量真诚地告诉你。我认为这是所谓“说真话”的价值。
02
再往下说,朱总这种“说真话”是一个结果,不是说一个人坐在那儿就天然真诚、天然高尚、伦理观念先进。你去看朱啸虎这么多年的访谈和发言,会发现他的价值观清晰,简单。对朱啸虎来说,判断事情的标准(基本)就一条:挣不挣钱。别动不动说这个项目赛道多火、共识多强、战略需要、国之重器、上面怎么看,或者再加上各种权力叙事,说有些东西你不知道、有些事情你不懂、有些门道你看不穿。
可你一个经商的人,为什么不谈挣钱呢?市场经济,挣钱不才是真理吗?
我觉得这就是大家愿意听朱啸虎说话的原因之一,好懂,不绕。最多有人觉得他说得不对,但起码他的价值标准清楚:做投资人的,一个东西挣钱,那就看好它,就认为值得投;一个东西不挣钱,那就认为它不好,不行吗?
比如这次访谈,他也谈到了泡沫。对方问现在AI有没有泡沫。这种问题本身没什么要紧,你说有泡沫也行,你说没泡沫也有论据,关键看你的标准。朱啸虎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价值观还是很清楚:有些公司估值明显有泡沫。像Anthropic(他没点名,我点的)凭什么值那么多钱?吹什么“史上最大IPO”?这当然是泡沫。
关于泡沫,这里面还有一个更大的背景,就是社会集权运动的结果:钱流向不缺钱的人,爱会流向不缺爱的人。但这恰恰是世界上最没有道理的事情。所谓集权趋势不只是政治问题,从资本到技术,一直都在往集权发展。
举个例子,为什么C罗已经踢不动了,但很多主教练却不敢把他拿下?这是集权的结果。以前的球星没有这么大的社会影响力,也不会被一个国家塑造成不可触犯的民族英雄。即便有象征意义,也不至于让他四十多岁还在世界杯打主力,回来联赛和国家队还是不敢拿下。以前运动员没这么大流量、没这么大话语权、没这么高商业价值,也没有那么多技术之外的问题。很简单,能踢就上,不能踢就不上。现在不是这样了。哪个主教练敢把C罗拿下?
回过头看投资,也是一样。你问问有多少人能像朱啸虎这样,把“挣钱还是不挣钱”谈清楚?你问他有没有泡沫、什么能投、什么看不看好,他就一个标准:挣钱吗?拿挣钱衡量一下就完了。
他不像有些人,张口闭口就是民族叙事、国家叙事、政治叙事。我们的资本市场发展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能把“钱”这件事谈清楚?我始终认为,市场经济也好,资本主义也好,现代社会的这套秩序有它的优越性。政治上你必须选边站,但资本可以同时下注很多人。作为一套社会规则,资本显然对人更宽容。资本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非要诉诸政治?或者说资本这个工具,在解决某些社会问题时更宽容,也不会制造那么多人的悲剧。
03
再说一点公共意识。我在书里写过,像阎焱、朱啸虎、张颖都很愿意表达。我一直觉得,现代社会有没有一个正向的、服务于人的公共领域——哈贝马斯提倡的——是衡量现代化进程的重要标准。公共领域是利他的,是共同建设对所有人都有利的公共场域。
在这个场域里,你要说真诚的话,有公共价值的话。当然,把这种要求加在投资人身上未必公平。比如我以前拿“公共意识”夸张颖,他就不爱听。说小董你别跟我说这个,我就是做投资的,认真把投资做好,对LP负责、对员工负责、对同事负责、对企业负责,我不是什么公共意见领袖。作为商人来说,这种标签也不安全——当然这不是他的话,是我说的。但站在我的角度,我是认他们的,因为他们愿意说话,愿意分享价值观。
一级市场本来就封闭、做投资的人全都只利己,这买卖还能成吗?贵圈有几个投资人会像朱啸虎这样,愿意告诉你“我觉得这个赛道有问题”?如果一个人只想赚钱,没有利他意识,那他完全可以谁的坏话都不说——行业里这种人多了去了,要么逮谁夸谁,要么不说话。但朱啸虎会直接告诉你:我觉得机器人这个赛道有问题。你看现在这些具身公司干的这些狗屁倒灶的事,他说错了吗?包括那年他因为张予彤的事,被很多人觉得是打压后辈,才不认可大模型,但他对大模型的那些判断标准,现在看有什么问题吗?大模型烧了这么多钱,谁做商业化把钱赚回来了?
当时他来投中的会,我还问过,当然不好直接挑事,只能兜着圈子问:朱总,假设你是一个85后或者90后投资人,不像现在这样已经投出很多项目、赚了很多钱,也有了名声、案例和项目,那你会不会投大模型?他当时那个回答很好:不能等等吗?
如果你真的觉得AI那么了不起,再看看不行吗?互联网也已经证明,在大的浪潮里,后发优势非常重要。甚至说人生观,怎么就非得那么急不可耐?你人生的道路就这么狭窄吗?容错率就这么低吗?
他这样的人,在公共场域里明确说“不”,表达对某些事情的不认可,本身就是一种利他的行为。他告诉你这里可能有坑,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呢?
04
至于朱总在访谈里提到的两点,一个是平权,一个是人文,这两点我并不同意。只是今天已经夸了十几分钟了,我就不跟朱总抬杠了。
我觉得所谓平权、所谓人文,本来也不完全是一个投资人必须承担的讨论职责。平权是企业家和政府应该考虑的问题,人文是我们这些写文章的人应该考虑的问题。朱总愿意吆喝一声,已经够意思了。
我只是要指出,他说“科技平权”时,是把它当作既成事实来讲的,这一点我不认同。我认为科技从来没有、现在也没有平权。能源、数据、技术、算力、芯片并没有平等地交到每一个人手里;就算一些产品成本降下来了,这些AI服务也没转化成生产力。技术是在让人平等地拥有使用它的权利,还是让人平等地被它剥削?AI被说的这么好,使用AI工具的人,有谁少加班了吗?
人文也一样。人文的根是以人为本,人是目的,这是康德的遗产,是现代哲学规定的、是现代文明的基本原则。谁能出来告诉我,我们可以不以人为本,人可以作为AI的耗材?谁能这样去辩论这个伦理问题?(除了那帮后现代和新反动主义者)
在我看来,朱啸虎在访谈里的意思大概是:技术已经平权了,接下来要解决一些人文问题,然后把人文和技术拧到一起,就可以挣钱了,就可以社会进步了。也就是说,他呼吁人文的落点仍然是为了挣钱。这一点我不同意。但我也觉得没必要苛责,因为对朱总来说,以挣钱为落点是他的职责所在。我这种写文章的人、应该把这件事说清楚:以人为本的意思是:挣钱是为了人,而不是发展人文是为了挣钱。
今天就这几句话,再次表达对朱总的支持。也祝愿诸君保持独立之精神,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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