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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资者会猜测王兴兴是不是担心估值过高,是不是看到了尚未公开的风险。这多少有些捕风捉影,却也揭示了明星创始人的真实处境:上市以前,王兴兴只需要把机器人造好;上市以后,他本人也成了宇树估值的一部分。
文丨金融八卦女特约作者:秋游
网友注意到,在一些场合露面的王兴兴始终面无表情。
前不久,雷军现身宇树科技,在创始人王兴兴的陪同下观看机器人表演。人形机器人呈上了打拳、书法等传统过年曲艺,被雷军猛踹一脚后也只是略退几步就重新站稳,展现出远超亲戚家熊孩子的优良品质。相比之下,王兴兴却显得不那么松弛,媒体配发的新闻图里,神色昂扬的雷军,旁边是冷若冰霜的王兴兴。
类似的场景不是头回出现。8月19日宇树登陆科创板,王兴兴在敲钟现场的表情同样被形容为“无感”。
当天宇树以1100元开盘,较发行价暴涨629.44%,盘中市值一度突破4400亿元,王兴兴也一夜成为“90后首富”;但到收盘时,股价已经回落至845元,随后两个交易日继续下跌,8月21日收报672元,三个交易日内,宇树市值较首日盘中高点蒸发超过1700亿元。
脸色当然不能左右股价,但在创始人与公司深度绑定的科技行业,表情本身也会成为市场聚焦的信息。
投资者会猜测他是不是担心估值过高,是不是看到了尚未公开的风险。这多少有些捕风捉影,却也揭示了明星创始人的真实处境:上市以前,王兴兴只需要把机器人造好;上市以后,他本人也成了宇树估值的一部分。
1./ 上市三天蒸发1700亿,宇树能否重回巅峰?/
从发行结果来看,宇树的上市堪称一场资本狂欢。
公司发行价为150.8元,发行市值约610亿元,网上发行获得超过8000倍认购;上市首日开盘价达到1100元,中一签最高浮盈超过47万元。截至当天收盘,宇树报845元,较发行价仍上涨460.34%,总市值为3417.72亿元。
王兴兴直接持有公司8671.5万股,占发行后总股本的21.44%,仅这部分股份对应的账面财富就达到732.7亿元,如果算上通过员工持股平台间接持有的股份,其身家一度超过千亿元。
同一组数据,换个观察角度可能是另一番景象。
以1100元买入的投资者,当天收盘已经浮亏约23%;到第三个交易日,672元的股价较开盘价回落近四成。有人靠打中新股完成一次财富跃迁,也有人刚追进“人形机器人第一股”,就先上了一堂风险教育课。
市场情绪降温并不难理解。宇树拥有国内机器人企业里罕见的产品知名度,春节机器人表演、机器狗、人形机器人拳击赛以及王兴兴的青年技术天才形象,都让这家公司自带流量;腾讯、阿里、美团、顺为资本等豪华股东名单,又进一步强化了市场对宇树的信心。可一旦从热搜回到财报,问题就会变成:这家公司当前的利润,是否和数千亿元市值划等号?
2025年,宇树实现收入约17亿元,是上一年的四倍多,其中人形机器人收入达到8.68亿元,首次超过四足机器人,成为最大业务板块。到了2026年第一季度,公司收入达到4.23亿元,同比增长68.49%,增速已经较2025年全年的332.64%明显回落;同期扣非净利润为4025.36万元,同比下降52.55%。
从去年全年来看,宇树研发费用和销售费用分别占收入的8.53%和8.31%,低于优必选、越疆科技等同行。利润的下降至少说明一件事:宇树已经很难继续依靠“低成本做出高性能产品”这一套打法轻松增长,扩产、研发、渠道和品牌都开始变贵。
有媒体算了一笔更直接的账:按照发行估值,宇树对应的年化市盈率约为118倍。在首日股价进一步上涨后,投资者支付的显然不只是公司当前业绩,而是提前买下了人形机器人未来多年的增长预期。
这或是宇树股价容易大起大落的根本原因。它的机器人已经学会跑步、格斗、跳舞和写书法,商业化却仍处于从展品走向产品的阶段。2025年,美国市场约占宇树营业收入的13.3%,关税、采购限制和产品准入都可能影响海外扩张;国内市场里,特斯拉、小鹏等整车企业以及大量机器人创业公司持续入局,在资金、制造和渠道上挤压宇树原有的领先优势。
高估值、低流通盘、利润下滑和行业竞争加剧叠加在一起,宇树上市后的波动便不算意外。机器人挨一脚还能靠算法重新站稳,估值摔下去以后,通常只能靠下一张财报来扶。
2./ 千亿身家,也只能老实领工资?/
许多人对上市公司老板的财富存在一种误解。一个人持股市值达到1000亿元,并不意味着他的银行卡里躺着1000亿元。更准确地说,这些财富是资本市场按照当天股价,暂时写在他名下的一串数字。
王兴兴直接及间接合计持有宇树约33.36%的股份,股价每上涨一个百分点,其账面身家都可能增加十亿元;但按照科创板的股份锁定及减持规则,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持有的首发前股份不能随意出售,即使未来解禁,减持比例、公告要求和市场影响也会限制其操作空间。
所以把情况说得粗暴一些,王兴兴虽然身家千亿,短期内真正能够自由支配的,可能仍然主要是工资、奖金、分红以及上市前积累的现金。股票上涨,他只是账面变富;股票下跌,外界却会第一时间要求他回应、增持、回购或者想办法稳定市场信心。
普通股民发现公司不符合预期,可以点击卖出,关掉软件,另寻机会;王兴兴如果减持,市场得到的信号很可能是“连老板都不看好”。越是依赖创始人技术能力和个人信用的公司,创始人的财富越难真正落袋。股票看起来是资产,实际上更像公司押给市场的一笔保证金。
宇树尤其如此。王兴兴不仅是董事长和总经理,还兼任首席技术官,公司从四足机器人转向人形机器人的技术路线、产品定义及对外形象都与他深度绑定。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宇树最重要的工程师,更是公司估值最高、最不能出售的一款“产品”。
雷军到访因此有了更多解读空间。顺为资本是宇树早期投资方,雷军又是中国商业界最擅长制造流量的企业家之一。他到B站可以和陈睿一起重温《Are You OK》,到了宇树则亲自测试机器人稳定性,只要露面就能带来热搜和传播。对于上市不久、股价剧烈波动的宇树来说,这当然是一笔低成本的注意力资产。
必须强调的是,雷军能够证明宇树的朋友圈足够豪华,却无法证明它的利润表同样可观。宇树需要继续投入研发、扩充产能、开拓海外市场,还要应对特斯拉等资金更雄厚的竞争者,2026年一季度扣非净利润腰斩,已经显示出这一阶段的成本压力。
资本市场可以容忍科技企业短期利润下滑,但前提是未来收入、订单和市场份额能够兑现。
当估值提前跑出多年,创始人就不能只负责讲故事,还要按季度把故事变成业绩。千亿身家听起来像奖励,换一个角度看,也可以理解成市场递给王兴兴的一张千亿规模的对赌书。
3./ 他们已经上岸,王兴兴还不能下车 /
并非所有上市公司老板,都像科技企业创始人一样难以离场。
传统消费企业的价值更多沉淀在门店、供应链、渠道和现金流上,公司对创始人个人的依赖相对有限。老板减持或者退出以后,工厂照常生产、加盟商继续进货,消费者甚至不会注意到公司股东名单发生了变化。
海底捞创始人张勇就是这样一个案例。海底捞2018年登陆港交所,同年,张勇夫妇成为新加坡公民;上市后股价上涨推动张勇在2019年以138亿美元身家成为新加坡首富。
外界经常把“上市、套现、移居新加坡”拼接成一条完整的财富转移路线,具体时间和交易细节未必如此简单,但海底捞长期拥有稳定现金流,创始人可以通过分红、股权安排和全球化资产配置,逐步把企业价值转化成家庭财富。只要门店里仍然有人排队,张勇住在四川还是新加坡,并不影响消费者用漏勺捞毛肚。
奈雪的茶则展示了另一种版本。
2021年,奈雪以19.8港元的发行价登陆港交所,成为“全球新茶饮第一股”;到2026年7月,股价已经跌至0.65港元附近,较发行价跌去超过96%。2018年至2025年,奈雪累计亏损约20亿元,上市时关于高端茶饮、第三空间和年轻消费的想象,最终变成了投资者的巨额浮亏。
互联网习惯把这种故事概括成“企业上市、老板套现、股民接盘”。不过在2026年的股东会上,面对投资者要求董事长赵林领取一元年薪的质问,彭心回应称,他们上市后并没有减持,赵林也要靠工资生活。2025年,两人从奈雪领取的薪酬合计约310万元;与此同时,现场部分股东的账面亏损已经超过百万元。
上市让原本难以定价的创业股权变成流动资产,也把部分经营风险转移给了二级市场。老板仍然拥有控制权、领取薪酬,普通投资者则承担了超过九成的股价跌幅,这才是“套现跑路”叙事不断出现的情绪基础。
王兴兴目前连这种操作空间都很有限。宇树的估值高度依赖他的技术形象和市场信心,他一旦公开减持,股民不会将其理解为普通的家庭资产配置,只会怀疑创始人是不是准备提前弃船。于是,宇树市值越高,王兴兴越不能下车;纸面财富越多,真正属于他的自由反而越少。
这大概也是科技明星创始人最尴尬的地方。上市前,他们面对投资机构;上市后,他们面对成千上万名股民。以前机器人跳不好,可以回实验室继续调参数;现在利润没有达到预期,第二天开盘就会有人用脚投票。
所以投资人聚焦王兴兴脸色的根本,未必真是在担心宇树当天涨了几个点、跌了几个点。更该担心的是,资本市场已经提前把宇树未来多年的故事买完了,而接下来的每次财报季,王兴兴都得负责把故事变成收入,再把收入变成利润。
作为青年技术型企业家,同时也逐渐成为一批青少年学生偶像的王兴兴,我们还是希望他能多笑笑,毕竟爱笑的男孩运气不会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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