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华尔街日报》9月21日报道,特朗普政府已提议向一项新基金注资50亿美元,用于帮助中东国家重建在伊朗战争中受损的能源基础设施,并降低对霍尔木兹海峡石油和天然气运输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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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方计划争取沙特、阿联酋、卡塔尔、巴林、科威特、阿曼、伊拉克、约旦八个中东伙伴对等出资,目标规模为100亿美元。该基金被命名为“盟友信任与建设伙伴关系”(Pact),拟由美国国际开发金融公司(DFC)管理。
这一构想背后,是持续近七个月的伊朗冲突对中东能源基础设施造成的严重破坏,以及霍尔木兹海峡通行受阻所引发的全球能源供应链危机。
重建账单远超基金规模
从数字上看,100亿美元的基金规模与中东能源设施的实际损毁程度之间存在显著落差。根据挪威睿咨得能源公司(Rystad Energy,下称“睿咨得能源”)的最新评估,修复中东受损能源相关基础设施的总成本可能达到340亿至580亿美元,其中石油和天然气相关设施的修复费用最高可能达到500亿美元。
国际能源署此前评估认为,中东地区有超过80处能源设施遭到损坏,部分设施受损严重。卡塔尔拉斯拉凡工业城的两列液化天然气生产线受损,使该国液化天然气产能减少约17%,相关设施的修复可能需要数年时间。卡塔尔能源部长兼首席执行官萨阿德·卡比近期表示,受损液化天然气生产线的修复最长可能需要三年。
伊朗方面的修复成本同样不容小觑。睿咨得能源估计,伊朗能源基础设施修复成本最高可能达到190亿美元。
不过,基金的定位并非“全额买单”。文件显示,基金列出四大投资方向:兴建绕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运输路线、恢复能源与关键材料出口、强化能源资产抵御攻击的能力,以及重建国内基础设施与进口通道。
因此,100亿美元更像是种子资金,旨在撬动更大规模的私人资本和区域主权财富基金参与。值得注意的是,资金并非重建过程中的唯一约束。睿咨得能源供应链研究高级分析师卡兰·萨特瓦尼表示,目前中东能源设施修复面临的关键限制因素并非资本,而是设备、专业承包商和物流能力。由于相关资源此前已被全球液化天然气、海上能源等项目占用,重建可能造成其他项目延期及成本上升。
此外,在尚未与伊朗方面达成全面和平协议的背景下,部分中东官员认为当前重建为时过早,新设施未来仍可能遭受攻击。《华尔街日报》援引相关人士称,如果安全局势没有得到稳定,投入大量资金重建能源设施的风险仍然较高。
替代通道的现实与局限
从基金的投资方向看,推动能源运输路线“去霍尔木兹化”是其中的重要内容。
霍尔木兹海峡是全球最重要的能源运输通道之一。国际能源署数据显示,2025年全球约四分之一的海运石油贸易经过该海峡,同时还有超过1100亿立方米液化天然气通过。当前能够实际用于绕开霍尔木兹海峡的原油管道主要位于沙特和阿联酋,两国合计仍有约350万桶/日至550万桶/日的可用替代运输能力,但国际能源署指出,大规模改道所需要的物流和供应链此前并未经过充分验证。
目前已有两条核心管线承担绕行重任:沙特东西输油管道将原油从阿布盖格输送至红海沿岸延布,阿布扎比原油管道则将原油输往阿曼湾富查伊拉港。两条管道在战争前合计拥有约350万桶/日至550万桶/日的富余运力。
但近期的情况也暴露出替代通道的脆弱性。9月13日,沙特东西输油管道遭到无人机袭击,延布港原油运输一度中断。路透社数据显示,近期沙特增加了通过海湾港口的原油出口,9月20日在拉斯坦努拉港装载的原油达到约1400万桶,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原油流量也有所回升。
替代路线本身同样需要面对安全和成本风险。近期沙特还通过在阿曼苏哈尔港附近进行船对船转运来维持对亚洲客户的原油供应。路透社数据显示,9月这一转运规模已达到约250万桶/日,高于8月的约140万桶/日,但超大型油轮运费已升至每桶30美元以上。
目前,至少七个大型管道项目处于在建、规划或讨论阶段,包括伊拉克基尔库克—杰伊汉管道扩容、伊拉克基尔库克—巴尼亚斯管道修复,以及规划中的巴士拉—亚喀巴管道等。
其中,伊拉克正在推进的基尔库克—巴尼亚斯管道项目受到市场关注。7月,伊拉克与叙利亚签署协议,计划恢复这条通往地中海的原油管道,美国能源企业雪佛龙参与相关项目。美国国务院表示,修复后的管道初期运输能力预计可达到200万桶/日。同期伊拉克与美国企业签署的一系列协议和合作项目总金额超过600亿美元,其中包括能源和替代运输路线项目。
不过,卡塔尔能源公司近期也对通过建设区域管道替代霍尔木兹的方案持谨慎态度。卡塔尔能源首席执行官萨阿德·卡比表示,从商业和技术角度看,为液化天然气出口建设新的区域管道存在一定限制;在霍尔木兹海峡恢复通行后,卡塔尔仍有可能较快恢复部分液化天然气出口。
因此,替代通道建设并不意味着可以简单“复制”霍尔木兹海峡的运输功能。除了管道本身,还需要港口、油轮、储备设施以及保险、安保等配套体系,国际能源署也指出,目前其他国家对霍尔木兹海峡的依赖仍然较高。
从区域重建到全球供应链重构
这场由霍尔木兹危机引发的能源变局,其影响远超中东一隅。
国际能源署发布的《2026年世界能源投资报告》指出,中东冲突正在促使各国政府和企业重新思考能源投资战略。2026年全球能源投资预计将达到3.4万亿美元,同比增长5%,其中约2.2万亿美元将投向可再生能源、核能、电网、储能、低排放燃料、能源效率和电气化等领域,约1.2万亿美元流向石油、天然气和煤炭。
国际能源署署长法提赫·比罗尔表示:“我们正处于世界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能源安全危机之中”,这一危机将重塑全球能源投资战略,其影响可能类似于20世纪70年代石油危机之后能源行业经历的重大变化。比罗尔指出,生产国和消费国都在加快能源来源和贸易路线多元化,包括推进新的管道和供应基础设施,同时增加对可再生能源、核能等本土能源资源的投资。
从投资数据看,这种变化已经有所体现。国际能源署预计,2026年全球可再生能源发电项目投资约6650亿美元,核能投资超过800亿美元;与此同时,全球电力供应和基础设施投资将接近1.6万亿美元,其中电网投资约5500亿美元。
与此同时,冲击也已从油气蔓延至更广泛的工业供应链。睿咨得能源指出,除油气设施外,工业、电力和海水淡化等非油气资产的修复成本还可能达到30亿至80亿美元,其中包括铝冶炼等工业设施。
睿咨得能源认为,能源基础设施重建还可能与全球其他能源项目争夺设备、承包商和物流资源,将中东地区的修复压力传导至其他能源项目,并推高部分项目成本。
在这一背景下,特朗普政府提出的百亿美元基金所对应的并不只是中东能源设施的修复需求。国际能源署的判断显示,能源安全正在越来越多地进入全球能源投资决策的核心位置,新的管道、储运设施、电网以及本土能源资源投资都可能因此获得更多关注。
分析指出,对于全球能源市场而言,后续关键仍在于相关资金能否真正落实,以及中东安全局势能否为基础设施重建提供稳定环境。若替代运输路线、港口和储运设施持续扩容,全球能源供应体系的运输路径可能进一步多元化;但如果安全风险持续存在,替代通道自身也可能成为新的风险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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