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短剧从真人换成了AI,明明在降本增效,钱反而更难赚了?

文|《中国企业家》记者 陈浩

见习编辑|张昊

编辑|马吉英

头图来源|视觉中国

2026年2月11日中午,西安丰行文化创始人李涛接到了一通电话,来自一家短剧平台的对接负责人,内容很短:没有开机的项目全部停止。

三年前,正是丰行文化制作的《无双》上线8天充值破亿元,成为行业的标志性事件;到去年,公司的真人短剧产能已经冲到月产最高超100部,员工接近500人。紧接而来的春节档按惯例要“压片”,电话打完,产线就停在了原地。

月拍100多部的体系惯性极大——骤然刹车,怎么停、怎么退、怎么安抚,每一件都是麻烦事,李涛和高管们整个假期都在讨论年后怎么应对。

春节刚过,3月3日,“红果停了很多项目”相关信息冲上热搜,业内也不断传出红果短剧(以下简称“红果”)批量暂停真人短剧项目、取消制作方保底承诺的信息。

所谓“保底”,是这门生意过去两年的地基。平台先按约定金额把制作费“包”下来,一部短剧通常在20万到50万元,最高能到100万元以上。一般来说,制作公司能赚到5%到8%的承制利润,其余交给平台去面对市场,如果剧“爆了”,承制方也能按合同拿到项目分账。据传,全国握有红果规模额度保底的制作公司“不到10家”,都在这个节点前后接到了通知。

来源:视觉中国



就在这通电话的第二天,2月12日,字节跳动的视频生成大模型Seedance 2.0正式发布,视频生成的价格被打到每秒几毛钱。

故事走向变了。“降本”“暴富”“三天出片、五天回本”“人人皆可造剧”的说法在平台上流传。技术升级加上平台政策调整,看起来,短剧生态又将迎来一波新的爆发。

在此之前,AI短剧神话里跑得最快的人,是酱油文化的创始人黄浩南。巅峰时,抖音漫剧榜的前10名有8部是他的剧;去年底,阅文集团带着IP和投资找上门,公司的估值被推到近20亿元。“它就是印钞机。”黄浩南说,2025年的营收做到了8亿元上下。这时,他还能享受最后一段好日子,因为两个月后,千人规模的公司他要亲手裁掉其中几百人。

“当时平台到处去跟别人说:你知不知道酱油做AI赚了几千万,一家一家地宣传。”黄浩南说,“把人当‘耗材’。”立个标杆,吸引大量的人进来做,结果就是八成“陪葬”,只有两成能挣钱。

刹车之前,这个行业已经长得足够大。截至2025年12月,微短剧用户规模逼近7亿,市场规模从2021年的不足40亿元,一路涨到2024年的500亿元,到2025年已突破1000亿元。

但另一面是供给侧的高度集中。QuestMobile数据显示,2026年2月,短剧行业整体月活用户7.18亿,而红果短剧一个App的月活就超过3亿。今年7月,红果的日活用户更是达到1.68亿,同比增长107%,超过了爱奇艺、腾讯视频、优酷、芒果TV四家日活的总和。

据接近抖音的人士介绍,从2025年底到2026年,红果持续向抖音母生态靠拢:创作平台与抖音短剧版权中心合并,内容、合同与数据全面打通。链上的公司面对的将是一套统一的规则、一个决策中心。平台的每一次转向,都将是一只“有形的大手”,把人推向不同的地方。

冲击首先落在产能最重的城市。从西安到郑州,各基地单日开工的剧组从高峰时的十几个降到一两个。2026年一季度,真人短剧开机量同比下跌约75%。

3月起,停拍的公司开始集体换轨。西安丰行文化、卓渊影视,郑州三笙万物等实拍时代的领军制作公司,均将大部分产能转向了AI。今年前8个月,全网上线微短剧43万部,是去年全年的13倍,其中AI剧占比超过九成。

按理说,技术进步、成本下降,接下来该是创意和赚钱的爆发。但据DataEye数据,以5000万播放量为盈亏基准,上半年能回本的AI剧不足1.3%,大约每77部新剧只有1部能打平。7个月过去,行业里喊得最多的,是“不赚钱”。半年之间,行业里问得最多的问题,从“怎么做得更快、更便宜”变成了“还做不做、做什么”。

为什么短剧从真人换成了AI,明明在降本增效,钱反而更难赚了?

短剧从诞生起就是一条高度分层的产业链:上游是网文IP与剧本,中间是平台、承制方、发行方,下游是投流与观众。过去三年,这条链上的权利格局经历过两轮剧变:先是免费模式让几乎所有环节变成平台的供应商,再是AI让“制作”这个环节本身失去稀缺性。

而更深的变化,发生在账本上。链条上每一环的收入,最终都要经过平台的计算,一部剧进哪个流量池子、按什么系数结算、一次播放值多少钱。“结算系数”的起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

宙途文化的联合创始人王小圈经历了这轮起落最完整的过程,他还坚持着以真人剧为主。“大家都不做真人,我做反而可能具有稀缺性。”他说:“AI剧做出来的门槛很低,但是做好的门槛很高。”

过去7个月,行业验证了前半句,而后半句才刚刚开始。

新规矩

据了解,Seedance 2.0把生成价格打到每秒720P约0.6元、1080P约1.5元。AI漫剧的制作成本被压到每分钟800至1200元,约为真人短剧的五分之一;一部AI仿真人剧的成本降到6万至10万元,而同等体量的真人剧要50万元以上。如果是“跑量剧”的话,以上成本还可以再压缩数倍。

这种“降本叙事”,今年初多次火上热搜。各家把自己的工作流一版版往外晒:更短的周期、更低的成本、更少的用人——3人、5天、一部剧,被当作新的行业标准;大模型每次迭代,都要配上更便宜的单位价格。短短半年,标准化AI短剧的制作报价,降幅超90%。

这直接引爆了产能。6月,仅抖音就上新3.77万部AI剧,日均超过1200部。但供给的膨胀与回报的稀释同步发生:大约每77部新剧,只有1部能回本。据了解,二季度平台卡审率一度达到70%到80%。

不过这都是后话,行业那时迅速形成共识——AI就是下一个爆点。春节一过,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换轨。

李涛把重心整体压向AI。这并不轻松,近100人先后离开;两位合伙人也换了工种,转任AI项目的总负责人。没有现成的工具,团队干脆自己写。为了锁定算力,丰行签下一份年框:最初谈的是1000万元,真要签约时涨到了1500万元,找上门的有好几拨代理公司,都在抢着让他签。“没办法,我不能落后。”他还是签了,如今回头看,当时也有“饥饿营销”套路的可能。

也有人更早转身。西安卓渊影视创始人刘异宏学动画出身,公司前身是一家影视广告公司。早在去年3月,他就已经带七八个人试水AI漫剧,第一部作品《万界钱庄》拿到两千多万播放量,回了本。他把队伍铺开,AI团队到7月扩到五六十人,一个月能出二三十部。

去年7月,郑州三笙万物创始人王鸿方也从100人的后期团队里挑出十来个人,试着用AI做漫剧。没有课上,没有人教,他们就把市面上的工具一个个拿来试,一句句地磨提示词。

头半年“不怎么赚钱”,但方向定了:不再以承制为主,转向自有版权。他很快就对这一波得出了自己的结论:AI只能让真正懂的人赚钱。

来源:AI生成



至于什么是“懂”,王鸿方认为运营、资源、技术缺一不可。只懂技术赚不到钱,光有资源也不够,到头来考验的是运营,也就是发行和变现能力——“你把它放在哪里,能变回来钱。”

“很多都把模型的能力当成自己公司的能力,这是小公司普遍存在的问题。”他说,技术平权抹平的是工具,抹不平的是认知,“有认知的人才能赚到钱,没认知全是‘炮灰’。”

但涌入者还在增加。有位本地老板来咨询王鸿方,想入局AI短剧,觉得是个风口。他以前赚过大钱,现在也想“大操大办”——租下核心地段办公室、拉起近百号人做AI短剧。他当面泼了冷水,给对方的建议始终是“小团队、小规模”,账都替对方算好了:奔着20个人做,先亏6个月,“也就亏个三四十万,先把这事搞明白”。但对方没听,后来仅3个月就亏了200多万元。

生产组织在重构。真人剧时代的剧组是一个40人左右的班组,工种极细;AI剧组缩到10人以内,甚至两三个人。工作流的重心也在转移,AI剧的生产,反倒是从“后期”倒推的:剪辑师先想清楚每一段要什么画面,再去生成素材,缺哪补哪。

在王鸿方看来,这一轮的活法只剩两种:要么是非常“懂”的头部公司,要么是小到极致的超级个体——“一个公司3到5个人,这是有出路的。”技术平权把工具交到每个人手上,“普通人做IP化的东西,成本又低,自己又能磨”,而夹在中间、靠层层分包做承制的公司,正在失去位置。

也有人选择留在真人剧这一侧。说起来,宙途的反应其实很早:2025年春天,王小圈就和一个游戏IP合作漫剧,没做成;夏天,他又把AI团队拉到七八十人。但要不要整体转型AI,他迟迟下不了决心。宙途是重资产公司,真人拍摄那些年压下的大批资产,像包袱一样背着;几百号人的团队,也不是说散就能散。

眼下,宙途收缩到一百多人,真人剧每月还有二三十部,AI剧五六部,从红果头部供应商,变成了一家更小、更灵活的公司。“在现在没找到方向之前不要盲目去干,”他说得先活着。

最上游的变化

短剧的剧本高度依赖网文。

行业数据机构估算,超过半数的短剧改编自网文IP,爆款中的比例更高达八成。S级网文IP的短剧改编授权价费在8万到10万元,热门A级作品6万到8万元,最普通的也在3万元以上。阅文、番茄小说、中文在线、咪咕数媒都把IP库变成了短剧的“剧本池”。

过去两年,为把好本子锁进自己的库,红果为编剧群体抬过一轮价:头部编剧的保底一度到了15万到20万元,分成另算。相比之下,其他平台跟到12万元保底几乎就到顶了。平台的机制是两头给钱:编剧把本子传进库里,被挑中才拿得到钱;制作方有挑本的权限,也领着制作费。

这个机制很快长出套利空间:有人把“关系本”挂进库,自己人挑走,签了合同钱就流转起来。多位从业者提到,平台对不同公司有差异化政策,个别大公司一度近乎“免检”,但并不愿点出任何公司名。他们只说2025年钱太多,大家都在薅,“平台年底一算账,就把口子给收了”。

AI把版权的含义搅得更复杂了。仿真人剧大量使用近似明星的面孔,过审率骤降;把爆款剧的骨架留下、改头换面重拍的“AI洗稿”,让模仿一部爆款的边际成本趋近于零。

摄影:陈浩 摄影:陈浩



上游网文平台也在亲自下场。阅文2025年投资了酱油文化,还推出了面向漫剧生产的“漫剧助手”工具。其2025年报显示,布局不到半年的AI漫剧已有超百部作品播放量破千万。对这次合作,黄浩南的说法很直接:“我也需要有IP的加持,他们也需要一个国内最头部的制作公司。”IP持有者不再满足于收授权费,它们要把手伸进生产的下一环,但整个行业的工具化,同样在压低“剧本改编”这个环节的稀缺性。

平台对两类内容的版权态度也出现明显分化。据接近抖音的人士介绍,平台未来一两年倾向于把真人短剧的独家与自制版权占比提到60%以上,而对AI短剧,“只会锁头部创新作品的短期独家权,大部分只拿发行授权,不大会碰永久版权”。

制作方的感受更“尖锐”。黄浩南说,整个行业的从业者,都是“AI界的骆驼祥子”:“甚至连骆驼祥子都不如,祥子有自己的车,我们连自己的车都没有。”AI剧只要涉及分账,平台就要签走“全版权”。他怀念平台互相抬价的年头:“在爱优腾芒的时代,一部剧爆了,我在这家签了独家,另一家会马上过来,用更高的价格买下一部。现在呢?我在红果爆了,其他家只能干看着。”市场没有竞争,版权就没有价格。

平台的逻辑并不难理解:AI剧的爆款率只有0.5%上下,生命周期短、可复制性强,永久版权价值有限;平台真正想要的是真人剧,它稀缺、能长线运营、沉淀用户。

这带来一个矛盾:掌握IP的网文平台在升值,掌握流量的平台把“永久版权”的承诺只留给稀缺的真人内容,而夹在中间的制作公司,越是用AI提高效率,就越接近平台眼中“可替换的产能”。

王鸿方认为平台经济的本质是“当它手里的用户到了两三亿,就不需要大量采购了;不需要大量采购,也就不需要分那么多钱,这是一个很正常的商业手段。”

这也解释了AI短剧领域一个看似反常的现象:平台并不急着买断AI剧的版权。因为真正值钱的东西它已经握在手里——剧集能不能上线、上线后给多少流量、按什么系数结账,都由平台的规则说了算。“版权”在AI时代的位置,正在被“配额”和“系数”悄悄取代。

标尺

这场“取代”,背后是平台先完成了一次收拢。

2025年,字节跳动设立短剧版权中心,把抖音的短剧板块和红果接进同一管道。此前红果由番茄小说方面统管,抖音另成一条线:一边是付费短剧,一边是免费短剧加广告。版权中心成立后,从IP采购到编剧、承制方、分销商,全部收口到一个对外接口。

据接近抖音的人士介绍,平台给内容方的分成按“独家、首发、转授权、优先上线”分档,“独家”能拿到最高系数和长期流量。官方指引中,平台与内容方的交易分四类:保底承制、全库全版权、单部全版权、非独家。平台让渡最深的是“保底承制”——平台提供剧本、支付保底及超额分成,取得成果的著作财产权。这个模式在去年激发了大量产能。

2025年下半年,有公司一个月甚至开工超过200部剧,剧组不够用,就层层转包;一部40万元的剧,20万元就能拍下来。一个场地拍两三部剧,演员换身衣服接着演。省出来的是利润,却透支了片子的质量,这也被认为是红果取消大面积保底的诱因之一。

摄影:陈浩 摄影:陈浩



上述人士介绍,内容方的分账收入,等于“新增观看时长×基础时长单价×内容类型系数×版权系数×激励系数×完播/复播纠正系数”,AI剧还多了一个“画风系数”。各项“系数”是平台方调控生产的抓手,“画风系数”在2026年上半年就调了三轮:2月调低2D漫剧系数,4月调低仿真人与3D漫剧系数,7月又上调了解说漫的系数。同期,“真人拍摄+AI后期”的融合剧另获最高20%的分成激励。

在多家制作公司看来,这套“双轨制”就是风向标:AI剧要的是产能与拉新,真人剧要的是精品与基本盘。2026年4月起,抖音接连宣布:5亿元专项资金、超15亿元保底预算;真人付费内容的分成比例从70%提高到80%;“千部计划”下,达标成片可获20万至400万元保底。

政策也逐渐明朗。9月1日,《微短剧发展管理办法》施行,“苔花标”同日启用;9月17日,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网络视听节目管理司司长王小亮表态:“真人剧是精品创作的主力,要大力扶持”,并要求平台配套措施——开设真人剧专区、真金白银扶持,对AI剧则要求标注与授权合规。

这一轮还有个变化:平台与真人剧的合作,正从“只做分发”转向深入产业上游。前置给钱、定制开发、参与IP孵化。但在不少制作公司那里,体感并未跟上:原来能拿到的钱,现在拿不到了,或拿得少了。

上述人士介绍,取消规模化保底、收紧分账的核心动因,是把利润跑正——补贴换规模的阶段结束了,这门生意,开始要算利润了。

据野村证券援引QuestMobile数据,今年7月,抖音的月度使用总时长首次超过微信。但是,据“虎嗅”报道,字节跳动下调了电商业务全年的广告收入与GMV预期,抖音方面其后否认了相关说法。另据公开券商报告测算,抖音的广告加载率已在15%上下、逼近承载上限,而微信视频号只在3%到5%。

短剧方面,2026 上半年红果电商GMV约150亿元、同期抖音电商的支付口径GMV约2.4万亿元。同样的流量,分给短剧换来的主要是时长,而不是收入。

按照行业通行口径,短剧平台广告分账的总池子是一道公式:总曝光量÷1000×eCPM(千次曝光收益)×广告填充率。但公式的两个关键量在变:曝光随供给与时长膨胀、广告位暴增,单位价格却在走低。记者从多位从业者那里了解到,真人剧的eCPM从2024年的30元上下,降到2026年的不足20元,跌幅最高超过40%。

AI产能的暴涨,加剧了摊薄。AI剧eCPM起步约20元,一度冲高、出现单位收益反超真人剧的倒挂,随后回落到14元左右。另据业内流传甚广的测算,AI剧的投放ROI普遍只有1.03到1.07,真人剧还有1.2到1.5。供给越汹涌,单位流量越便宜,这或许是平台收紧AI分账、提高卡审率的原因所在。

在黄浩南看来,这门生意的天花板被两件事锁死:一是用户的时间有限,二是广告主结构单一。“红果里的广告,90%以上都是游戏广告。LV的广告会打到这里吗?不会。”高端品牌打不进来,短剧的收入便和游戏行业绑在一起——游戏大盘也就3000亿元。“如果上游卡在这个规模,说微短剧能到3000亿,我从逻辑上接受不了。”

对制作方来说,比方向更重要的是确定性。“野蛮生长的红利期已经过去了。”王小圈说,“但是应该有一个相对确定的预期收入,大家再根据预期去调节生产制作。”所谓“不确定”,落到具体处:保底会不会再有、系数会不会再调。分账的计算逻辑,在他们眼里至今是个“黑盒”。如果标准每个月都在变,他们的最优解就是“按兵不动”。

制作方中还流传着“卡审就是卡模型”的说法。有承制公司怀疑,平台对非生态内大模型生成的内容,审核尺度更严。这一说法没有公开证据支持,但它折射出的焦虑是真实的:当生产工具与分发渠道属于同一个主体,链上其他环节的议价能力就趋近于零。

“字节是完全闭环……你所有的钱,基本全部花在字节身上。”黄浩南说。

在这张牌桌上待久了,看惯了起起伏伏,王小圈现在更期待的,就是一个稳定的创作生态。

他甚至不希望其他大厂贸然入局:“开始竞争的时候,一定不会有稳定性,抖音也会做防御性的保护,不管是供应商保护、IP保护还是内容保护。”他觉得,要各自做出核心壁垒,才能良性竞争。

至于AI工具,他有一个比喻:“剪映出来之后,一下把剪辑门槛降低了,全民都可以做博主。”但他判断,工具抹平的是门槛,留下的位置仍旧属于有优质量产能力的专业机构。这正是宙途以往擅长的,别的暂时交给平台。

未定之局

出海,是从业者的另一条出路。

据DataEye数据,2026年上半年,海外微短剧App内购收入前三为DramaBox、ReelShort、NetShort,分别约1.95亿、1.88亿和1.28亿美元,前五名仍全部为中国公司。但格局在松动:2025年第三季度,TOP30短剧应用中,中文应用的下载份额已从上年同期的95%降至67%,海外本土平台开始反扑。

上市公司的财报则显示,这条赛道的盈利远没有收入数字光鲜。据中文在线2025年年报,公司全年营收16.57亿元,归母净利润亏损6.71亿元;其参股的枫叶互动(ReelShort母公司)收入虽高,仍在亏损。

来源:AI生成



AI则给这条赛道添了一把新柴。

出海的第一波红利属于“翻译剧”,把国内真人短剧翻译、配音后发往海外。AI让这道工序的成本趋近于零:翻译、配音、口型,全部交给模型。

丰行的AI剧有80%面向海外,但李涛直言还在亏损状态——他们没有自有海外平台,只能依托别的App变现。他把账算得很清楚:自建海外平台是烧钱游戏,一个月没有几千万元投放,很难做起来。

同样把八成产能押向海外的还有三笙万物。今年3月底,王鸿方决定以海外为主,北美是主战场。上半年公司营收约1亿元,虽然比不上去年,但他说在海外剧赛道,他们仍在国内第一梯队。

郑州的收谷文化面向欧美、印度、墨西哥市场批量生产AI剧,一部剧的算力加人工成本压到2万元左右,尽管审核周期以周计,回款更慢,但海外的万播收益(每一万次有效播放,平台分给创作者的钱)是国内的好几倍。

南昌的酱油文化在2026年4月启动出海,海外与国内业务各占一半。它不做翻译剧,而是按欧美用户口味定制原生内容,用吸血鬼、魔法学院这类国内少见的题材先在TikTok上试水。

但更多的人是一部自制剧在海外跑了一个月,营收还抵不上几天的算力钱。链上的人各自找着自己的位置。李涛这一年的轨迹,几乎是全行业的缩影:年初是那通电话,夏天还在亏损里打转,到了秋天,他的判断反而更简单了:AI只是改变了生产的具体方式,最后还是需要好的内容。“好的内容,AI现在完全取代不了人。”他说。

模型的迭代一刻没有停。6月,Seedance 2.5首次露面;7月底,它正式发布,把单段原生视频的时长拉到30秒;8月,API开放,已经有短剧工作台接入。

几乎每个受访者都相信,大版本之间的间隔只会越来越短,模型每更新一次,这条链就要重新排一次队。可以确定的是,这条链上能留下来的位置不会越来越多,但人会越来越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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